赵女士刚到赣北医院那天,有很多“不能”。
不能自己走路,是被人用轮椅推进来的;不能躺平睡觉,只能半坐着靠在床头,因为一躺下胸口就闷得喘不上气;不能好好吃饭,吃什么都没味道;甚至不能安静地待着,心里的焦虑和身体的难受搅在一起,整个人都在往下沉。
六十五岁的她,和癌症较量了快一年。肝脏上的问题、胸腔腹腔的积液、过去落下的高血压,还有曾经得过的两场大病,把这个一生好强的女人,磨得只剩五十三公斤。
她去过广州**的肿瘤医院,也去了香港养和医院。在香港,医生给她放了支架,做了针对性的治疗,但整个人却越来越虚。到最后,连喝口水都觉得费劲,连躺平睡一觉都成了奢望。
“那时候我想,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。”她说。
家人在网上看到赣北医院康复营的信息,抱着最后一丝希望,把她从香港接了过来。
没人想到,接下来的七十天,会把那些“不能”,一个一个,全都变成了“能”。
从“不能呼吸、不能躺平”到“能一口气走三公里”
入院第一天,赵女士是半坐在轮椅上被推进来的。右侧胸腔里积了大量的水,把肺挤得没法扩张,平躺下来更严重——腹水和胸水一起往上压,呼吸就更加困难。所以她只能坐着,白天坐,晚上也坐,坐累了就靠着眯一会儿,从来不敢真的躺下去。
血氧饱和度只有88%。双下肢肿得按下去就是一个坑。
当天下午,医生就给她做了胸腔积液引流。管子插进去的那一刻,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——压在胸口好几个月的那块石头,终于轻了一点。
但引流只是第一步。积液放出来了,人还是虚,经络堵着、气血不畅,翻身都费劲。
康复师当天就来到了床边。不扎针、不动手术,就是一双手,顺着经络一点点推、穴位一点点按,从肩背到胸腹,从腿上到脚下,慢慢地疏通。做了四十多分钟,做完以后,赵女士试着平躺了一会儿——居然没那么喘了。
“那天中午,我迷迷糊糊睡着了,”她说,“醒过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是平躺着的。这是好几个月来的头一回。”
能躺平了,觉就能睡了;觉睡好了,身体才有力气慢慢修复。
接下来的康复,一步一步,稳扎稳打。
第一周,任务是“坐起来”。卧床太久,肌肉已经没什么力气了。康复师每天来病房两次,床边做经络疏通、呼吸训练,一次十几分钟,慢慢来。
第二周,任务是“站起来”。从床上挪到椅子上,再从椅子上站起来,每次几秒钟。康复师在旁边扶着,一点都不急:“您比昨天多站了两秒,这就是进步。”
第三周,开始走路了。从病房门口到走廊尽头,三十米,她歇了三回。但每多走一步,她的眼睛就亮一分。
第五周的时候,赵女士已经能在别人的陪同下,沿着楼下的环湖步道走一小段了。湖边的风很大,吹在脸上凉丝丝的。她站在那里,看着湖面波光粼粼,忽然就掉眼泪了。
不是难过,是高兴。
“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走不动路了。”
七十天后的今天,她每天早上自己下楼,沿着环湖跑道走两圈多,将近三公里,走得不快,但一步都不停。不吸氧的时候,血氧饱和度99%——跟健康人一模一样。
从“不能吃饭”到“能自己打饭、自己做菜”
刚入院的时候,赵女士一顿饭只能吃小半碗粥,还常常吃完就想吐。人瘦脱了形,胳膊细得像麻杆。
营养师第一次来查房,给她做了膳食调查,然后说了一句话:“阿姨,您放心,我保证让您慢慢能吃回来。”
赵女士当时没信。
她这一年,什么好东西没吃过?甲鱼、虫草、人参,家人变着法子给她补,可越补越虚,越吃越难受。
但赣北医院的营养康复,跟她想的不一样。不是什么名贵药材,就是最普通的饭菜——米汤、蒸蛋羹、鱼肉粥、烂面条,讲究的是“少食多餐、循序渐进”。
每天六顿,从稀到稠,从少到多。营养师天天来问:“今天吃了多少?味道怎么样?吃完有没有不舒服?”
“他们比我闺女还清楚我吃了什么。”赵女士笑。
第二周,她能吃半碗鱼肉粥了。第三周,能吃软米饭和炖烂的瘦肉了。到第五周,她已经可以自己去食堂打饭,一份清蒸鱼、一份青菜、半碗杂粮饭,吃得干干净净。
十二楼有间“食疗工坊”,每周三下午开课。营养师带着病人和家属做营养餐——都是家常的东西,但教你怎么搭配、怎么烹饪,病人吃了才好吸收。
赵女士现在是食疗工坊的“常客”。她还做了个小本子,把学的菜谱都记下来,说等以后回家了,要做给家人吃。
“以前以为抗癌就是拼药贵不贵,”她说,“现在才知道,能好好吃饭,比什么都强。”
从“不能睡”到“能一觉到天亮”
刚入院那阵子,赵女士整夜整夜睡不着。
最直接的原因是躺不下去——胸腔里积满了水,一躺下就憋得慌,只能坐着打个盹。再加上心里的事多,想想这一年受的罪,想想家里人的担心,越想越睡不着,越睡不着越焦虑。
引流做了、床边经络疏通跟上了,她终于能躺平了。那一晚,她睡了有生以来最香的一觉——虽然只有四五个小时,但那是踏踏实实躺着睡的。
可睡眠的问题还没完全解决。身体的疼痛、心里的焦虑,还是会让她半夜醒来。
心理老师第一次来找她聊天的时候,她很抵触。“我又不是精神病,看什么心理?”
但聊了两次以后,她自己主动去约:“妹子,你下午有空再来陪我聊聊呗。”
除了心理疏导,医院还有音钵疗愈、五音疗法、睡眠管理。赵女士以前听都没听过这些,试过几次以后,她说:“那个钵一敲,整个人就静下来了,脑子不想事了。”
还有中医的调理——汤药、针灸、艾灸、中药外敷,一套组合拳下来,她的睡眠越来越好。从最开始一晚只能坐着眯两三个小时,到能躺平睡四五个小时,再到后来能睡五六个小时,到现在,能一觉睡到天亮。
“能睡个好觉,比什么药都管用。”她常跟新来的病友这么说。
从“不能面对”到“能帮别人一把”
赵女士现在是病区里的“老资格”了。
新来的病人焦虑不安、吃不下饭、不想说话的时候,她就主动端着水杯过去,坐下来,跟人聊聊自己的经历。
“我刚来的时候,还不如你呢,”她总是这么说,“你看我现在,不是也好好的?”
说这话的时候,她的语气很平静,眼睛很亮。没人能想到,七十天前的她,还是个连路都走不了、连觉都没法躺着睡的人。
上周复查的结果出来了。胸腔里的积液,没了;腹腔里的积液,基本消了;腿上的水肿,退了。血液里的多项肿瘤指标都在明显下降——癌胚抗原从最高时的七十多,一路降到了四十多;甲胎蛋白从持续上升的势头,被稳稳地控制住、转为平稳;其他几项和她既往病史相关的指标,也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回落。
医生说,继续保持,还会越来越好。
抗癌这条路,她走了一年多,去过多少大医院,试过***的治疗。她从没想过,最后让她重新站起来的地方,会是庐山脚下这座小城的医院。
也没想过,原来“好好活着”这四个字,比什么都重要。
七十天前,她的人生里写满了“不能”。
七十天后的今天,她还在继续,把更多的“不能”,变成“能”。